虎父无犬子。
美加墨世界杯还没有开赛,却已经多次冲上热搜,走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但引发讨论的却不是球迷对精彩比赛的期待,而是一场围绕世界杯转播权该不该买的激烈争论。
一边是内地。国际足联的开价在2.5亿至3亿美元之间,经过多轮谈判,目前降至约1.2亿至1.5亿美元,但距离央视的心理价位仍有相当距离。由于本次世界杯与中国内地存在较大时差,央视对收入的预期并不乐观。
谈判陷入僵局,至今未有定论。这是过去二十年来,央视在世界杯转播权上遇到的最棘手的一次价格拉锯战。
另一边的香港倒很是痛快。国际足联开出2500万美元高价,被李嘉诚次子李泽楷控制的电讯盈科一口吃下。2018年、2022年、2026年,连续三届世界杯的香港转播权,都被他收入囊中。
不少国内的球迷看客因此愤愤不平。
有些球迷觉得凭什么,内地球迷市场更大但买版权反而不如香港痛快;也有些人笑李泽楷人傻钱多,觉得他亏大了,这次世界杯不值这个价。
同一个赛事、同一个卖家,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定价和购买姿态。
香港这笔转播权交易究竟是便宜还是昂贵,李泽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这得从八年前开始说起。

来源:新浪财经
接乐视垮台,李泽楷抄底
时间倒回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前夕。
2017年,乐视体育以约7000万美元的价格,拿下了2018年和2022年两届世界杯在香港的独家转播权。2017年下半年,乐视系资金链断裂,乐视体育拖欠国际足联的版权尾款无法支付。
此时距离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开幕只剩几个月,国际足联面临一个尴尬局面:合同签了,但尾款收不到。
国际足联陷入两难。如果坚持履行合同,尾款遥遥无期,这注定是一笔亏损的交易;如果解除合同,香港观众将无法收看比赛,不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也会影响国际足联在全球转播体系中的声誉。
他们急需一个信用良好、资金雄厚、能够快速履约的本地合作伙伴。
这时候,李泽楷出手了。
他旗下的电讯盈科迅速介入谈判,最终以3000多万美元的价格接手了原本乐视签下的世界杯版权。这一价格不到乐视原7000万美元签约价的一半,且付款条件更为宽松。
对于国际足联来说这不是一个理想的价格,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距离世界杯开幕不到半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更多潜在买家并展开多轮竞价。
香港市场上的其他潜在竞争者,如TVB、香港有线电视,要么预算有限,要么对体育版权持谨慎态度。电讯盈科是唯一能够立即支付、且具备播出能力的机构。
更重要的是,国际足联希望在香港找到长期稳定的合作伙伴以避免乐视违约的情况重演。李泽楷在谈判中明确表示,他希望与国际足联建立持续的合作关系。
从李泽楷的视角来看,这笔交易绝对是一次划算的抄底。在对手倒下、卖家着急的窗口期,他以低于市场平均水平的价格拿到了世界杯转播权。

来源:Viu TV
2018年世界杯期间,电讯盈科旗下付费频道Now TV的新增订阅用户数环比增长约20%,免费频道ViuTV播出的四场重点比赛收视率较日常时段翻倍。
电讯盈科的媒体业务在当年实现盈利,扭转了此前连续亏损的局面。
天价转播费背后的算盘
2026年世界杯版权谈判开始,国际足联开出的价码是2500万美元。
这个价格明显贵了,毕竟香港才780万人口,人均版权成本大约3.33美元。隔壁澳大利亚有2700万人,但转播权只花了1900万美元,人均版权成本仅0.7美元。
横向一比,香港的转播费堪称天价。
但电讯盈科没有还价,一口接受。这个做法让人意外,因为香港市场明明只有电讯盈科一家有能力购买,按理说应该狠狠压价才对。为什么李泽楷反而一口答应?
道理其实不复杂。
首先,香港和内地最大的不同在于竞争机制。
在内地,世界杯转播权的谈判由央视主导。国际足联要价2.5亿美元,央视觉得贵就一直压,双方可以僵持很久,因为内地没有第二家机构有议价权。
但在香港,情况完全不同。理论上任何一家电视台或流媒体平台都可以参与竞标。
如果电讯盈科硬要压价,国际足联也不是完全没有退路。它可以把香港版权打包进亚太区的整体销售里,或者随便找个本地其他平台低价处理。到最后,电讯盈科可能也捞不到好处。
其次,2500万美元这个价格本身已经算划算了。纵向对比下,2018年电讯盈科买下64场比赛花了3000多万美元,现在比赛增加到104场,价格反降。按照单场比赛的成本算,比上届便宜了一半,这个价位已经稳赚不赔。
更重要的是,李泽楷想要的是以后每一届世界杯的优先权。从2018年接手乐视的烂摊子开始,他已经和国际足联合作了八年。
如果这次利用垄断地位往死里压价,国际足联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舒服,下一次可能就会想办法换人。
反过来,爽快地接受报价,国际足联会觉得这个合作伙伴靠谱、省心,以后自然还愿意优先跟他续约,维持长期关系比多省几百万美元要合算得多。

来源:知乎
在内地,央视是唯一的谈判方,可以慢慢磨,因为国际足联没有替代选项。
而在香港,虽然表面上是买方垄断,但国际足联拥有灵活的退出机制和全球定价的全局考量。李泽楷吃下天价转播费并不是认栽,更多是商业上的理性选择。
2500万美元,李泽楷稳赚不赔
很多人看到2500万美元这个数字,第一反应是:“香港才700多万人,他能收回成本?”
毕竟这次世界杯的播出时间可以说是史上最差。
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先看央视为什么不签,再理解李泽楷算的是哪本账。
对央视来说,世界杯转播权就是一笔纯粹的版权支出。它的收入主要靠广告,再加上一些新媒体分销。
2.5亿美元花出去,能不能赚回来,取决于广告商愿不愿意为世界杯买单。
但李泽楷收入不依赖广告。
电讯盈科的业务结构也与单纯的电视台不同。它是香港最大的宽带运营商和付费电视平台,同时拥有免费频道ViuTV和流媒体业务。世界杯版权可以同时带动多项业务发展。
更关键的收入来源是用户的付费订阅。
电讯盈科的策略是将25场精选比赛(包括揭幕战和决赛)放在免费频道ViuTV播出,以此吸引大量观众;其余79场完整比赛则放在收费平台Now TV后面。
香港地区拥有亚洲较为成熟的高端体育付费习惯。过去多年,本地球迷为了观看英超等顶级赛事,已经形成了每月支付数百港元订阅费的消费模式。
世界杯在香港更是拥有极高的全民关注度。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数据显示,决赛当天香港最高收视人数达到200万。
即便只有其中一小部分转化为付费用户,也能覆盖约2500万美元的版权费,无需依赖广告赞助。此外,许多用户在购买单次世界杯订阅套餐后,会继续订阅月度或年度套餐,带来额外的长期收入。
历史数据验证了这一模式的有效性:2018年世界杯期间,电讯盈科旗下收费电视平台营收增长5%至28.55亿港元;2022年世界杯期间,其OTT业务收益增长36%至20.12亿港元。
因此,对李泽楷来说2500万美元完全是可以接受的。这笔版权在他的业务体系里,能找到多条变现路径。付费订阅、宽带升级、移动套餐、免费频道广告、流媒体分销等等,合在一起完全可以覆盖成本并产生盈利。
与之相比,央视必须更加慎重。内地市场规模虽大,但观众的付费意愿远不如香港,广告仍是唯一的支柱收入。当播出时间不利、广告预算收缩时,花上亿美元去买一项单一变现的版权,风险不言而喻。
两种态度,都是各自市场环境和业务结构下的理性选择。
截至发稿,央视与国际足联的谈判仍在进行中,内地转播权最后的处理结果如何,那是另外的事情。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当一场商业谈判陷入僵局时,问题不一定出在价格上,而更可能出在双方对价值的定义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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